在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的手术室里,一把显微手术刀在不足毫厘的视网膜界面上精准移动。执刀者赵培泉教授,一位将中国小儿视网膜疾病诊疗推向前沿的眼科医师,用三十余年的坚守了中国早产儿失明的宿命。从山东农村走出的医学博士,到科技进步奖获得者;从高原吸氧手术的“光明使者”,到视网膜学会的“中国名片”,赵培泉的医者生涯诠释着精术与仁心的融合。
小儿视网膜诊疗的开拓者
赵培泉的学术生涯始终与“空白填补”紧密相连。1998年,他谢绝日本导师的挽留回国,面对国内早产儿视网膜病变(ROP)防治的空白,创建了中国ROP筛查培训中心。这一举措直接改变了中国ROP的诊疗格局:他主持制定的《中国早产儿视网膜病变防治筛查指南》,建立了符合国情的筛查标准,将重症ROP导致的致盲率显著降低。此后十年间,他带领团队每年完成千余例ROP筛查与治疗,建立起覆盖家族性渗出性玻璃体视网膜病变、Leber先天性黑矇等全小儿视网膜疾病谱的诊疗体系。
基础研究与临床转化的双轨并行,让“中国标准”获得认可。团队在国内外期刊发表小儿视网膜疾病论文近60篇,参编专著5部,承担2项自然科学基金项目。2012年,他促成第三届世界ROP大会在中国上海举办,吸引全球百余位专家参与,标志着中国ROP防治成果跻身前列[[1][70]]。2014年,“中国小儿视网膜疾病诊疗规范的兴起与推广”被中华医学会评为“2009-2013年中国眼科学十大研究进展”。
黄斑手术技术的革新者
在高度近视及外伤性黄斑病变领域,赵培泉以技术创新突破治疗瓶颈。针对传统内界膜剥除术治疗黄斑裂孔存在的闭合率低、术后胶质增生等问题,他于2017年首创“内界膜剥除再复位术”:通过保留内界膜的解剖方向,促进裂孔生理性愈合[[1][61]]。该成果发表于视网膜领域期刊《Retina》,被哈佛大学学者称为“黄斑手术的重要突破”,并受邀在美国视网膜医师年会演讲[[1][8]]。
近年来,他进一步提出“非翻转内界膜覆盖术”的精准化操作理念。2023年,他在美国视网膜专家学会(ASRS)大会上展示两项革新性技术:一是“环形保留中心凹内界膜剥除术”,通过环形切线力剥除内界膜,减少对黄斑中心凹的损伤;二是“内界膜转位覆盖术”,将单层内界膜瓣旋转覆盖裂孔,避免翻转导致的胶质增生。ASRS大会将手术视频评为学术亮点,称“值得反复观摩”("the video is worth a second look")。这些技术为500μm以上的难治性黄斑裂孔提供了新解决方案,术后患者外界膜重建率和视力改善显著提升[[61][131]]。
医者仁心的光明使者
“一边吸氧一边手术”的场景,是赵培泉公益历程的缩影。二十余年间,他16次带队深入西藏、青海等西部高原地区开展慈善复明,其中7次在海拔4000米以上地区[[8][55]]。在严重高原反应中,他依靠吸氧设备连续完成手术,累计义诊超1万例,白内障复明手术千余例,复明率达100[[1][14]]。2016年,他率团远赴非洲摩洛哥,在医疗资源匮乏条件下完成208例白内障手术[[14][55]]。
患者利益始终是他行医的准则。为减少贫困患者的经济负担,他常将未用完的药品免费提供,甚至将难以拒收的红包转入患者住院账户[[55]。“我们才熬一夜,病人却得到了一生的光明”是他坚守的信条[[55]]。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,面对早产儿视网膜病变72小时黄金治疗窗的挑战,他顶住压力制定严格防控流程,保障了危重患儿持续救治。
学科建设的引领者
作为博士生导师,赵培泉构建了“临床-科研-教学”三位一体的人才培养链。已指导硕士生29人、博士生18人,并创立劳模工作室,每年举办继续教育学习班及手术精品见习班[[55][9]]。他注重青年医师视野拓展,积极推荐学生参与APVRS等会议,目前新华医院眼科已有4人入选亚太眼科培训项目。他鼓励学生“保持初学者的求知若渴”(Stay hungry, stay foolish),在临床中敏锐捕捉复杂病例,积累科研素材。
通过跨区域合作,他推动诊疗技术普惠化。2019年,“赵培泉教授(团队)工作室”在济南市第二人民医院挂牌,定期开展技术指导及省级黄斑病中心建设。同年,他发起“儿童青少年预防近视——赵培泉科普小分队”,将近视防控科普网络延伸至基层。团队还承担深圳市眼科医院“杨雄里院士神经致盲疾病团队”的临床转化任务,聚焦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等致盲机制研究。
赵培泉教授的医者生涯,交织着技术革新者、公益践行者与学科领路人的三重角色。从ROP中国防治体系的从无到有,到黄斑手术的“中国方案”受瞩目;从高原吸氧手术的坚韧,到培养百余位眼底病专才的远见,他以“精术”为基、“仁心”为魂,诠释了中国当代医者的价值坐标。
未来眼科发展仍需突破两大方向:一是在小儿遗传性视网膜疾病领域,需深化基因治疗与视觉修复技术的临床转化,如Leber先天性黑矇的基因编辑探索;二是借助人工智能及远程医疗,将ROP筛查体系覆盖至偏远地区,解决医疗资源分布不均的痛点。正如赵培泉所倡导——“用技术创新缩短光明与黑暗的距离”,这不仅是眼科医学的使命,更是对人类生命质量的庄严承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