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初,一则关于“上海品川眼科门诊部倒闭”的传闻在社交媒体发酵,其位于恒隆广场的门诊被封照片引发关注。然而工商信息显示,该机构目前仍处于“开业”状态。这家成立于2012年、注册资本2500万元的中外合资眼科专科机构,折射出中国民营眼科医疗市场的复杂生态——表面风波背后,是行业洗牌加速与结构性困局的缩影。透过品川案例,可窥见政策挤压、资本博弈与运营瓶颈如何重塑民营医疗生存逻辑。
经营异常与市场误读
上海品川眼科门诊部近年多次卷入舆论漩涡。2014年即有网友询问“品川眼科关门”原因,后证实为装修调整。但更深层的问题体现在其经营数据中:企业信息平台显示其涉及6起诉讼关系、2个开庭公告,并被标注“经营异常”。参保人数为0的异常状态,暗示其人力资源配置或存在重大调整。
尽管未真正倒闭,其发展轨迹与行业震荡形成呼应。同属眼科赛道的光正眼科因并购新视界眼科失败,2024年预计亏损1.8亿元,并计提1.36亿元商誉减值。这种资本扩张后的暴雷现象,揭示了民营眼科依赖并购扩张模式的系统性风险。
资本运作的陷阱
品川眼科股权结构显示其具有典型外资特征:新加坡企业SHINAGAWA HOLDINGS持股45.68,境内企业魁运实业、万克德咨询分别持股31和23.32。这种跨国资本组合在初期可能带来技术和管理优势,但亦面临本土化挑战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“光正眼科式”的资本困局。其收购新视界眼科形成5亿元商誉,因标的业绩变脸(2022年亏损9037万元)导致连续减值,剩余商誉仍存2.4亿元风险敞口。这种高溢价并购-业绩对赌-商誉减值的链条,已成为眼科行业共性创伤。资本狂热期的高估值与行业降温后的盈利能力错位,直接侵蚀经营根基。
行业红海竞争加剧
眼科赛道的结构性饱和日益凸显。2025年民营眼科市场规模预计达1103亿元,但参与者激增导致分流严重。以普瑞眼科为例,其通过“同城一体化”策略在28个城市布局,2023年一季度营收仍依赖东莞光明眼科的并表支撑。而器械端同样内卷:眼科光学仪器市场规模约40亿元,但图湃、莫廷等企业已开始高端化突围,中小机构技术升级压力剧增。
政策环境进一步挤压盈利空间。上海市2025医改方案要求强化“公益性导向”,扩大集采药品覆盖面,并试点DRG/DIP医保支付改革。当公立医院通过紧密型医联体下沉资源(如社区增加儿科眼科服务),民营专科机构的差异化优势逐渐消解。品川眼科定位“为中外患者提供高端服务”,但在医保控费与公立医院升级的双重夹击下,客源分流成为必然。
运营模式先天缺陷
品川眼科的架构暴露专科门诊的持续性难题。作为纯门诊机构,其缺乏住院手术能力,业务局限于验光配镜和基础诊疗。而行业增长引擎已转向屈光手术(如全飞秒)及视光服务,这类项目需大型设备投入和专业团队——光正眼科屈光项目毛利率超50,但设备成本高达千万级。
其外资管理模式亦遭遇本土适应难题。高管团队全日资背景(董事长YAMAGISHI SHIGERU等),在需要深度社区黏性的医疗场景中,可能面临决策链条过长、本地需求响应滞后等问题。对比爱成眼镜集团推出的“前店中院后厂”模式——通过诊所周边的眼镜零售、验光中心、镜片工厂实现生态协同,单一门诊模式抗风险能力明显不足。
上海品川眼科的经营波动是民营医疗转型期的典型切片。表面看是资本过热后的估值修复,深层则是“医疗属性”与“商业逻辑”的持久博弈。当政策导向强调公益性和分级诊疗(上海2025医改要求90患者留在区域内解决),民营机构必须重构价值坐标:或如爱尔眼科构建“全国连锁+学术IP”生态,或如爱成眼镜探索“眼视光诊所+产品供应链”融合。未来胜负手在于三项能力——专科化技术壁垒(如近视防控AI诊断)、区域性资源整合(嵌入社区医疗网络)、以及合规成本管控能力。品川们的故事终将沉淀为行业理性发展的注脚:医疗产业没有捷径,唯有回归患者价值才能真正穿越周期。